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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公共“艺术区”研究(我的毕业论文节选)       
城市公共“艺术区”研究(我的毕业论文节选)
[ 作者:糜永刚    转贴自:米缸(blog)    点击数:3425    更新时间:2006-8-28    文章录入:gaofeng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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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市本质来说,大都市应该提供人们只有在旅行中才能得到的东西,那就是新奇。因为新奇会导致提问,并且打破已有的观念,因此它也会将我们的理解力提升到相当的高度……没有什么比那些那些集权当局千方百计不让他们的人民看到新奇的东西更能说明它的重要……大城市被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没一块不被监管、纯化和一体化。新奇带来的神秘感和人们带有批判的理性精神一同被从城市中清除了出去。”——保尔.J.蒂利○1(P262《美国大城市的生与死》简·雅各布斯 译林出版社)
    我们的城市千篇一律,到处都在追逐豪华。所有的城市都太俗丽、太新、太愉快,它们更像是大游乐场里面的摊子,或是国际博览会的展览馆,只建来用一段短时间。那段时间一过,游乐场关闭,巨型的便宜货开始颓败,建筑物前面的装饰开始剥落,雨水与乌烟留下污秽的痕迹,建筑形式过时时,新起的建筑风潮引得到处拆除旧建筑。富裕后的“中国”的城市在一种慢性疾病的长期煎熬下狂热地生活,它们永远年轻,但从不健康。
    我们的城市已经被蹂躏的惨不忍睹,历史和传统都被抛在脑后。但是值得庆幸的是仍然有一些人坚持着自己的“乌托邦”理想与强大的商业机器和官僚群体对抗者,他们发掘和保护着城市最后的“文脉”。他们是艺术家、知识分子,是文化的捍卫者。他们在这最后的老城区中聚集起来,共同用自己的“艺术”“思想”来捍卫文化的尊严,为文化开拓了新的保留地。在本文中我称这些地方为城市公共“艺术区”、或者可以称他们为“城市之眼”。
    最初它们来自那些被城市发展所遗忘的角落,那里没有大规模的土地开发、没有金壁辉煌的公共建筑和商业场所,只有些“不合时宜”的老房子以及糟糕的交通。而如今这些地方正在成为城市的魅力之源,是新思想和先锋艺术的策源地。最有活力的画家、实验音乐家、舞蹈家、建筑师、评论家聚集在这里,对主流的商业文化和消费主义发出挑战,为陷入物欲陷阱和精神匮乏的现代人给予一些安慰,如此它也让城市更加性感。
    从纽约的格林威治、东村,巴黎的蒙马特高地、左岸,到北京的798艺术区、后海、宋庄,上海的苏州河艺术“仓库”。这些地方由于各自不同环境和发展程度,形式上各有不同。但是它们都有着共同的发展道路,最初一些边缘艺术家为了寻找房租便宜环境又适宜的创作空间而移居这里,随后他们便成为了这些衰败社区魅力最早的发现者和鼓吹者。随着定居艺术家的增多,他们本身也成为了社区魅力的一道风景。于是喜欢艺术和自由波希米亚生活的年轻人、中产阶层、以及所谓的“名流”们都趋之若鹜,竞相来这里。紧接着画廊、酒吧、甚至名品店也开始进入,进而抬高了房屋租金,最后赶走贫困的艺术家,而这些艺术家只能继续寻觅下一个“无主之地”。
    在这个过程中,表面上看这些所有的动因似乎大都来自一种完全自觉的、随机偶然的行为。也就是说似乎“艺术区”并不是被“制造”的,而是生长起来的,看起来似乎我们只能旁观,无所作为。但是只要经过仔细的比较研究我们会发现在这个过程中蕴含着一种内在的张力结构,它是艺术区形成的关键原因,这也正是我们要探讨的问题所在。它涉及到社会学、经济学、城市规划、建筑学、环境心理学、文化研究、等多个学科。我们在这里重点探讨作为硬件的景观建筑在“艺术区”形成过程中的关系和作用。以及“艺术区”形成过程中的区域功能转换及大众心理变化的关键。

一、城市公共“艺术区”形成和发展所具备的几个关键要素:
    横向比较,我们可以很轻易的发现所有的公共“艺术区”都有一些共同的特征:首先,这些区域最早都是城市发展的落后地区,地价低廉。其次,这些地区都是通过最早的一批“艺术家”发现和移居而形成和闻名。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些地区的建筑空间和物质、人文景观都比较特殊,多样性较强,而且建筑年代都比较早。而在这些表面现象下面隐藏的其实就是城市公共“艺术区”形成所具备的几个关键因素:
(一) 、老建筑
    老建筑是一个城市的灵魂,它们带给人的是超越时间的沉思,在某种程度上由于低廉的使用费用老建筑也是城市经济文化发展的重要资源。我们这里说的老建筑不是指那些规模宏大的历史文物建筑,而是很多普通的、貌不惊人的老建筑,包括一下破旧的老建筑。低廉费用是边缘经济和文化活动存在温床,与“流行”相悖的建筑形式和空间结构可能正因此会成为追求特立独行人士(特别是艺术家)的据点。
    用简.雅各布斯的话说“城市需要各类的旧建筑来培育多样性的首要混合用途,以及第二类用途。特别是,它们需要旧建筑来孵化新的首要用途。” ○2(P216《美国大城市的生与死》简·雅各布斯 译林出版社)
  (二)、 社区及街头文化
    良好的步行环境和景观也是城市公共“艺术区”产生的重要条件。“户外生活要比任何形形色色扭捏作态的建筑形式组合更加切合实际,也更引人入胜。”○3(P26《交往与空间》扬.盖尔 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 于是低密度的老住宅区,和旧工厂仓库区也往往最容易吸引艺术家的目光。在营造一个户外逗留的良好场所方面,景观设计所能做的事情有很多。例如;提供诱人的步行交通、宜人的环境、为各种可能的活动提供良好的场地等等。
  (三)、 与主流社会城市核心功能的关系
    新兴的艺术区往往是产生与被主流社会所遗忘的地区,由于利用的往往是衰败的老社区,在这里生活费用低,文化气氛自由,受主流文化影响较小,地理位置既不在城市中心也不会离很远。这些都保证“艺术区“之与主流社会和文化圈的一种若即若离的暧昧关系,既保证了自己的离经叛道的先锋色彩,又满足了双方交流的需要。
  (四)、 多样性
    在这里美国建筑师拉斯金的一段话很能说明问题:“……人的不同行为的融合。所谓人的不同行为就是指人在做不同的事情,出于不同的理由和不同的目的,而建筑就要反映和表达这种差异性——问题不仅及是形式,更主要的是内容。作为人而存在以及人的存在应是我们最感兴趣的。建筑就像文学和戏剧一样,是人的差异产生的丰富性才给人的环境带来活力和色彩……”○4
而且多样性蓬勃发展的城市地区会冒出一些奇怪的不可测的用途和别样的景致。这些都是公共“艺术区”不可缺少的元素。
    “艺术区”以及城市的魅力有时就像波尔多葡萄酒的故事一样,用现代的最新的机械和工艺制造的葡萄酒永远没有那些用老旧的橡木桶和最老的技术做出来的甚至带有残渣的葡萄酒香醇,从那些葡萄酒里你甚至闻到泥土的芬芳和阳光的味道。就是这样也许不管是葡萄酒、建筑、或是文化最令我们痴迷的往往就是那种“残渣“ ,那种神秘的、令人捉摸不透的魅力。
  (五)、 适当的改造和机遇
    对于公共“艺术区”的形成和发展,适当的景观和建筑方面的改造是必不可少的。要使原来的老社区和老房子适应当下艺术家及相关活动对空间和环境的要求,就必须进行局部的维修和改造。而地区环境也必须得到相应的改善。
而在这个过程中最重要的其实就是通过这种对硬件的整理和改造从而对该场所的属性和特征进行一种“异化”,使以功能性为主的老社区和老房子实现一种功能和心理上的改变。这种改变是“艺术区”形成的前提。
  (六)、 政府角色和管理
    在城市公共“艺术区”的形成过程中政府的作用微乎其微,有时候强行做媒只会事得其反。政府所做得就是尽量消除“艺术区”形成的障碍。但是在“艺术区”形成之后,如何使“艺术区”持续发展,不被完全商业化,并且促进艺术交流和繁荣,政府应该积极发挥自己的作用。

二、“艺术区”形成过程中的区域功能的转换及大众心理变化
  在艺术区的形成和发展过程中,有一种无处不在的心理因素渗透在其中的各个环节。这种对“艺术区”特殊的心理认知我觉得可以称做一种“剧场”镜像。与其他几点要素不太一样,这种“剧场”镜像是一种纯粹的心理体验,但却是“艺术区”形成过程中最核心的条件。
“剧场” 镜像是一种场所感,在这个过程中最重要的两个要素就是剧场的观众和剧场所上演的演出。对于剧场来所这里的观众是一种“外来的”,或是“殖民的”。他们是一种有意味的观者,在他们的眼中剧场所发生的事件都是“可欣赏”和“非真实”的。他们戴着有“色”眼睛观察“剧场”和它所上演的事件,“观众” 的这种“凝视”导致了场所的属性和特征的“异化”。

图1 北京后海斜烟袋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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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2 北京798艺术工厂区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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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句话说,一个公共艺术区的产生必须有相应的观众、“发现者”和“殖民者”,以及它本身是否能给这些人一种“剧场”的体验。举一个例子,当我们慢步在后海的胡同(例如斜烟袋胡同),在这时我们会感觉这里居民的日常生活就那么的与众不同,会为这些生活的细节所打动,虽然可能同样的事情在我们身边可能天天都能看到。这里最大的区别就是由于观众的期待和心态,以及由外国游客、酒吧、艺术家、和同新建筑大相径庭的老房子共同营造了一个“剧场”的气氛。同样在798艺术工厂我们也会有类似的体会。

图3 徐冰 装置及行为艺术作品“鬼打墙”(拓印长城)

   

 

 

 

 

 

 

 

 

 

 

 

这里的“剧场”其实和现代艺术的欣赏原则是一个道理,“现 代艺术品”必须具备一种转换语境的功能,这种角色似乎有点“神秘主义”的倾向,但是正是这种超现实主义色彩的“气氛”才能使观众摆脱日常思维,真正进入作 品的世界。这特别是很多“装置艺术品”要强调的方面,艺术必须在一种超现实的状态中才能彻底冲破“语言”的囚笼和局限,而观众也必须在一种“剧场”的气氛 下才能真正的欣赏“现代艺术品”。这种气氛便是杜尚的“小便池”被称为“现代艺术品”的重要因素,杜尚成功的依靠自己的影响力和展览会的环境创造出了这件 现代艺术史上里程碑式的大作。“语境”的把握在很多方面与中国画的“意境”有相似之处,在这个过程中艺术家的个人修养起着决定作用。而作为公共艺术区也必须起到这种转换语境的功能。因此适当的景观设计和改造对于这种“气氛“的产生以及最终公共艺术区的发展有很大的促进作用。
    在徐冰的装置艺术作品“鬼打墙”中,通过对长城的拓印所获得的巨大的体量,以及最细微的经时间和历史而风化磨损的局部使长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模样呈现在我们面前:二维的、破碎的、扭曲的、孤立的、细节的、遗迹性的长 城,这种强烈的视觉形象把我们带离了日常思维,我们被迫进入一种对“时间”和“空间”的凝视状态,这种“凝视”状态就是“现代艺术品”转换语境所要达到的目的。“艺术区”在形成过程中便存在着这种“语境”的转换,又现实转换到“剧场”的语境之中。
    其次,不论绘画还是装置,作品的可读性与开放性是“现代艺术”的另一个重要方面。可读性保证艺术品的叙述依据和其作为“符号”的价值,即使是波洛克的随意泼溅也都需要一种 “分形法则”来为自己的作品增加可读性。而开放性就是“现代艺术”作为“可写的文本”的一种不断进行阐释和意义增值的保证,“现代艺术品”必须借助一定的“语言”和“词汇”来完成自己对于批评的存在。可读性在这里似乎可以解释为一种“有意味的形式”或者说是一种具象因素,而开放性似乎就是“不可知论”和“抽象元素”的基础,而建筑和景观环境中最能提供这种丰富词汇和开放性的就是老建筑,因此有活力的公共艺术区很难在新建筑和极少主义建筑区域产生。
    城市“公共艺术区”的魅力在于它是一个城市创造力和多样性的源泉,它们不仅仅带来艺术还为城市带来了神秘感和批判的理性精神。在那里充满了各种想象力的种子、颠覆性的概念,它们不断的冲击我们已有的观念,同时也将我们的理解力提升到相当的高度。
    城市“公共艺术区”是自发形成,是在城市的肌体上自然生长出来的,因此是我们不能期望为城市造一个格林威治村、SOHO、或者798 。但是在“艺术区“形成过程中蕴含着那种内在的张力结构,是可以把握的,它是艺术区形成的关键原因。通过理解这个内在结构,使用一些科学有效的方法可以促进和引导“公共艺术区”的发展。我们相信“艺术区”的魅力是恒古常青的,中国的城市会慢慢发掘和找回自己的文化和个性, 使城市发展进入一种良性的循环结构。

参考文献:
《美国大城市的生与死》 简·雅各布斯 译林出版社   2005
《交往与空间》 扬.盖尔  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  2002
《忧郁的热带》 列维.施特劳斯 三联书店   2000
《符号学原理》 罗兰.巴尔特 三联书店
《视觉文化的奇观》(镜像阶段) 拉康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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